夕阳西下，在香坊区体育头道街上，67岁的山东人石国治“砰砰”敲击着塑料桶、推着手推车走来。10多分钟后，28岁的安徽人刘大河也敲着桶、推着车走来。他们的手推车上同样堆满辛劳一天的收获。从19日至24日，记者兵分两路，用了数天时间，在哈尔滨市道里、道外和香坊区的街头，拦住一位又一位收废品者，通过透视我们这座城市的最底层群体，来审视在城市化加速进程中的“新移民”现象。
 “移民”城市的理由

　　在这些收废品的人中，最具代表性的，是来哈已近20年的安徽人老曹。

　　在通往极乐寺的文化家园小区门口，正在收拾废品的老曹的妻子，一看到记者走来就面带笑容地说：“大兄弟，又过来了？”在她身边，大大小小装满废品的袋子堆满了手推车。老曹在这个地方已扎根整整6年没动地方。远处，老曹正背着一大袋子废品从军工大厦走来。

　　老曹19岁时，在安徽涡阳老家石工镇神桥村与大自己一岁的妻子结了婚。结婚之后，家里的贫困，已经到了无米下锅的程度。1990年，老曹跟随他四叔来哈尔滨打工。刚来时，老曹在一家老乡的装修公司里干活儿，干过力工、瓦工等。2002年，经多方比较，老曹觉得收废品不错，便改行收废品，这一干就是整整6个年头。目前，老曹已把家搬到了哈尔滨，除大女儿外，老曹夫妻和小儿子（农村允许头胎女孩户生二胎），都生活在离收废品点不远的出租房里。

　　平时，老曹夫妻早7时从家中走出，送孩子到学校后，7时30分来到几个小区收费品，忙活整整一天，天黑才回家，太阳是他们收摊的时钟。一年365天，他们一成不变地一直干到腊月三十那天才歇下来。正月初六，他们又开始了新一年的轮回。老曹夫妻干上收废品这行后，一年里只休息除夕到初五这几天，老曹说，这点儿苦不算啥，在农村种地比这苦得多。

　　记者旁白：促使老曹一家进城的，直接原因往往是“农村种地比这更苦”和收入更低。另外，对于把改变全家生存状态的希望寄予下一代的许多农民来说，城里的教育质量远远好于乡村，为了孩子也必须“移民”。

　　收废品后成首家“万元户”

　　老曹很实在地说，进城是为了挣钱，为了孩子的教育，为了彻底改变生存状态。

　　1990年，老曹离开安徽农村的时候，家里一贫如洗。城市最底层的生活虽然艰辛，但是几年后，靠收废品，老曹家成了老家安徽涡阳石工镇上第一个年收入“万元户”，老曹很风光，他家所在的行政村有10多个自然村，人口近千户，除了个别“能人”，数老曹家最富裕。

　　目前，老曹夫妻俩靠收废品，每天纯收入达到五六十元，有时能赚百十来块。一年下来，怎么也有个二三万元纯收入，这比在家种地，全家人全年收入不到2000元，实在是强多了！

　　看到老曹进城收废品比在家种地赚钱，老曹妻子的哥哥等亲戚也纷纷来到哈尔滨收废品。老曹说，现在村里人60岁以下的多数都进城了，“现在回老家，几乎看不到年轻人，能看到的都是些干不动活儿的老头儿老太太，和一些不能干活儿的小孩，劳动力都进城成了‘城里人’。种地养猪没多少收入，靠它根本不行，2600多人的村子，只剩下不到1000人还在村里。”

　　记者旁白：城市化进程加速，正在“挤压”更多农民涌入城市。越来越多的经济学家开始提醒人们关注：作为城市最底层群体的进城农民，收入明显高于种地农民，导致大量农民放弃养猪种菜进城，这或许是农副产品价格节节走高，推动CPI增长的因素之一。

　　城市化率将达到75％以上

　　老曹不会想到，他一家进城打工与城市CPI的增长有关，但是他家的确因为进城而大大改善了生存状态。

　　老曹的大女儿在老家安徽涡阳上高二，成绩好，老曹希望她考大学。如果不是进城了，老曹断不敢要女儿考大学的，可能在她十五六岁时，按照当地风俗，早早地就为她张罗婆家了。老曹的10岁儿子在哈尔滨上小学三年级，学习成绩也不错，老曹希望他将来也考大学。

　　孩子们的上学花销，不小。老曹说：“女儿一学期1000元学费，加上学校附近租房和生活费，一年四五千元。上小学的儿子的午餐，一个月要300元，一年近4000元。”老曹妻子说：“女儿去年一年花了7000多元，临高考了开销大些。”

　　记者前些日子见到了老曹的儿子，这胖乎乎的小子在废品点旁写着英语作业，吃着“威化饼”，还嚷嚷着要吃肯德基，与周围其他居民的孩子没啥不同。儿子的英语不太好，老曹就在离家不远处的补习班给孩子报了名，每周六花25元送孩子去补习两个小时。

　　如果不是进城，单靠种地，全家每年仅2000多元的全部收入，老曹一家的生存状态不会改变，对子女的教育投资更无从谈起。

　　像老曹这样来自农村的“新移民”，目前在哈尔滨，每年都以数万人的规模增加。

　　废品收购者多为外乡人

　　每年，哈尔滨市均产生大量城市垃圾，据统计，哈尔滨市每年仅废纸和废纸壳就有30万吨以上，假如用汽车运走这些废品，需6万台载重量5吨的汽车，这些车如果头尾相接，长达300公里。这些城市垃圾需要尽可能地循环再利用，收废品者成为其中重要一环。记者了解到，哈尔滨市收废品者中，大部分是外来“新移民”。

　　据哈尔滨收废网经理介绍，哈尔滨市现有废品定点收购点2000余个，常年收废品者8000多人。其中三分之二的收废品者是安徽人，而来自山东与河南等地的则占近三分之一。这些收废品者，是被城市化加速进程的大潮裹挟着涌入并“移民”城市的最底层“新市民”。

　　据记者调查，最近几年来，哈尔滨市离开乡村进城的“新移民”越来越多。他们广泛分布于各行业，通常主要靠简单出卖劳动力为生，并带有浓厚的“家族性”与“同乡性”。每当一人进城并“站稳脚跟”之后，往往整个家族，甚至整个村里的乡亲都会跟随而来进城。

　　推进城市化发展

　　近年来，城市农民工、外来工、流动人口已逐渐成为城市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群体，城市基础设施建设、众多制造业、服务业工作都是由这个群体完成的。虽然他们在城市中并不居于核心地位，只是城市边缘群体，但是他们涉及到未来50年中国社会能否持续发展、经济能否持续增长，社会能否长治久安。

　　国内外的发展史说明，城市化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，是人类社会进步的重要标志。农村人口向城市的迅速集中，带来商业和服务业的发展，人口集中本身也创造就业机会。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，发达国家的城市人口占全部人口比例为：美国72%，英国87%，联邦德国79%，荷兰86%，加拿大77%，澳大利亚83% 。

　　根据联合国预测，到2030年全世界将有60%以上的人口生活在城市中。我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，随着经济高速增长，城市化已进入加速发展阶段，到2030年可望达到60%左右的世界平均水平。

　　推进城市化的发展，符合社会经济发展规律和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。因此，必须继续坚定不移地推进城市化发展。
见习记者 高龙彬/文 本报记者 张非非文/摄